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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凄苦老人 一生奉献  

2009-05-16 10:09:03|  分类: 追忆往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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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老人如果活着该是101岁了。十八年前,在大家的日子都在转好的时候,她就走了。带着一生的辛劳,一辈子的挚爱,和数不尽的牵挂离开了她的亲人们。她不是我的至亲,也非功勋卓著,但是我还是要衷心的祭奠她,因为她的人生走在中国的近代史中,她瘦小柔弱,脚步轻轻却显示出超人的能量,她的心中无我,一生奉献的精神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缺失。
      这是一位及其平凡的中国妇女。出生在河北省农村一个盛产棉花的地方。二十世纪初的中国贫瘠而落后,农村的女孩子是没有机会读书的。从五六岁起,她就在家帮助大人纺线,织布。家父为了全家人的生计,会把自家织好的布和村里乡亲的布都贩运到附近的乡镇,县城。换回的钱可贴补家用。父亲卖布的营生干了些年后,终于攒了些钱,在女孩子十几岁的时候,便在县城开了布店。于是一家人到了县城居住。她再也不用在油灯下捻线织布了,但却负担起全家洗衣做饭的事情。直到十六岁那年,听从父命,她嫁给了父亲店里的账房先生,一个识文断字的年轻人,算是结束了她在家作姑娘的生活。
      本来凭着丈夫的能力,她是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的,但是不幸接踵而来。先是婚后诞生的第一个儿子夭折了,在接连生下两个女儿以后的1933年,更大的不幸降临了。她的丈夫在一次外出催债途中感染急症,回到家后一病不起,不久就离开人世。那年她年仅二十五岁。忍着失去丈夫的剧痛,还得抚育两个幼女。小女儿当时还在哺乳期,不知是因吃了妈妈的“苦奶”,还是孩子惧怕没有父亲的日子,就在丈夫去世两周后,小女儿也一命呜呼。只剩下孤苦的她和唯一的大女儿了。失去丈夫的日子更加艰难,娘家父母心疼她们母女,就把她们又接回家。从此她又开始了洗衣,做饭,操持家务的日子。这时她唯一的女儿已经在小学读书,虽然她从未进过学堂,却因聪慧好学也可读《聊斋》,看《红楼》。并且可以打算盘算账。女儿学校临时缺少算术老师,她还曾去代课。依父亲的意见,等女儿小学毕业以后,送其读中学时,让她陪同也去读个护士学校,为以后的生计打基础。那几年,父亲的布店生意不错,还在山西开了分店,两个兄弟也相继娶妻生子。她盼着日子能越过越好,盼着也能走出家门,开始新生活。
      “七七”事变以后,中国大地狼烟四起,老百姓的日子不得不改变轨迹。为了躲避战火,她和女儿随着家人在河北,山西,河南等诸多乡村,城镇颠沛流离,长达一年多。途中眼见日本鬼子的轰炸,眼见国丧家亡,满目苍凉。1938年秋,在亲友的指点和帮助下,他们一大家子人,辗转来到北平,尽管北平也被日军占领,但因为是大城市,百姓的日子不至于象乡下敌占区那样难过。为了女儿,为了亲人,她再不想上学的事了,也放弃了再次建立自己家庭的机会。她仍旧整天为家人忙碌,为这个大家庭奉献着。虽然上有父母兄嫂,下有弟妹,侄儿外甥,有是非闹别扭,也算正常。可是凭着她少言寡语,宽厚待人,勤劳善良的天性,全家人都喜欢她,相处的十分和谐。就连她自己心爱的女儿和她耍小性儿,不理她的时候,她都不会抱怨发火。她不但烧得一手好菜,还做得一手好活儿。不论大人孩子,谁想做衣服,做被褥,她都会做到最好。为了女儿的一件校服,她会彻夜不眠。在她心里,装的是女儿,是家人,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一家人的和谐幸福就是她的心
里安慰。她默默的期盼着,有一天女儿长大了,谈婚论嫁了,可以有个自己的家。
      1949年,天亮了,解放了。她女儿大学毕业,成了共产党领导下的第一批国家干部。几年后,女儿结婚了,有了幸福美满的家庭。她也终于结束了半辈子寄人篱下的日子,和女儿女婿住进了国家机关宿舍,过上了一心一意照顾女儿一家的简单生活。幸福也是接踵而来,1954年女儿生育,她抱上了自己的亲外孙。看着孩子白胖可爱的样子,她的心醉了,真正体会到新生活的开始。那时她觉得,过去几十年的辛苦都是值得的。为了女儿能够好好工作,年过半百的她,每天带孩子,买菜,做饭,洗衣缝被全都包揽下来,并做得井井有条。周围的同事,邻居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这一家子。她女儿也逢人就说,没有我母亲,我就没了主心骨儿,在家都不知干什么。被她宠爱有加的女儿,直到自己做了母亲都还不会烧饭做菜。
      本来日子对这位老人还算公平,女儿女婿都是国家干部,生活环境在当时也算是尚好的,应该平静的过几年舒心日子了。可没想到,解放以后的第一场政治运动——57年反右运动中,一些不实之词不幸落到她女婿身上。不容任何分辨,一顶“右派”的帽子扣在她女婿头上。这飞来的横祸把母女倆都打懵了。很快,女婿被“逐出”北京,到山西“劳动改造”去了。女儿也只能背负苦痛。看着女儿日渐憔悴的面容,看着哭喊着要爸爸的外孙,她的心很疼,很痛。面对未来的日子,她还是选择坚持。她要陪伴女儿,给她温暖,给她安慰,让孩子吃饱穿暖,让女儿安心工作。她都做到了.......
      在后来的二十年中,她一直生活在女儿 家中,付出了全部的精力,和成倍的情感。特别是在“文化大革命”的混沌年代里,女儿因丈夫的牵连,受到不公正的待遇,进牛棚,挨批斗,剃头,游街,受尽侮辱和折磨。老太太没有伤心落泪,没有失去生活的信心,她在家里操持着,让两个未成年的孩子仍旧感觉家的温暖,让女儿女婿受伤的心灵在自家的屋檐下得到歇息。她那矮小瘦弱的身躯,永远可以承受超乎寻常的压力,她的心中永远没有自己。
      我有幸在她晚年时有过几次短暂的接触。那已经是八十年代了,她们一家人的日子已经走上幸福之路。老人家那种“天下本无事,荣辱过云烟”的泰然心态让我感动。她永远是和蔼安静,与世无争。看着她,就像是在读一本经典图书,容忍,谦和,勤奋,奉献在她的脸上明明写得一清二楚。让我十分遗憾的是,在她最后的日子里,我没能前去看望和道别。而且听说,在她迷离之际并没有一位亲人在身边,这可能也是她全身心奉献精神的最后体现吧。而今天再一次祭奠她的时候,我想说,那时候老太太可能真的不再惦记出差在外的孙儿,也不想已经留学海外的孙女儿,更不会再为已到离休年龄的女儿女婿担忧了,她的魂魄也许会飞翔到遥远的地方,去寻觅已在天国的丈夫,他们分开太久了。在那里她也会变得年轻漂亮,和夫君重新开始幸福的生活。她太累了,她该歇息了,她应该追索属于自己的生活......
      我们怀念的老人叫王玉斌,1908年生人,中国河北高阳人士。曾嫁给夏国良为妻。我们在赞美她奉献精神的同时,也深深的为她惋惜,惋惜她缺失的人生。因此也更加痛恨那万恶的社会,罪恶的年代,它让无数普通人失去生活的自主权。一百年过去了,王老太太过的日子不会再有,而她的精神和美德却不该缺失。是无数生命缺失的人造就了社会的完美,而完美的社会应该继承和延续完美的人性和高尚的道德情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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