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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北大荒忆事(二)  

2008-10-21 14:26:46|  分类: 追忆往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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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离开兵团前的 最后几个月的日子里,我们连队发生了一件让我震惊,让全连,全团人都震惊
的知青自杀事件。事件的主人公是比我早一年到北大荒的天津老乡。我至今都记得他的名字,他叫兰士义,
曾是天津五十九中的学生。他人长的虽不出众,可是多才多艺,是连队和营里的文艺骨干。那年麦收以前
他探亲回家,按照规定二十天的假期是一天都不能超的,尤其是麦收季节,工作任务很重,每个人都很紧
张。可他还是超假三天。回来后免不了受到连队领导的批评。本来性格忧郁的他就更加郁郁寡欢。因为当
时活儿太多了,每天大家累的话都懒的说,谁也没注意他的情绪变化。直到有一天,同宿舍的人向连长汇
报,兰士义夜不归宿已经两天。开始领导并没重视,认为他自由散漫,受了批评闹情绪可能是到别的连队
同学那玩儿去了。可是一周过去了,热心的人,熟悉他朋友的人都没有打听到他的下落。这时连长可着急
了,开始动员大家在连队周边寻找可疑迹象。后来为了不影响麦收,又调动了部队的战士在我们连队驻地
周围的山丘,村庄,草甸子进行仔细的搜索。大概也用了两三天的时间,仍然是没有一点儿线索。大家的
心情都十分沉重,可又一愁莫展。直到这时连队才想到要和他家里联系 ,希望他是擅自回家。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连队“马号”的老农工报告了一件反常的事情。所谓“马号”就是连队圈
养马牛的地方。当时兵团耕作已经机械化了,马和牛的作用是短途运输,数量很少,只有一位单身老职工
住在那里,平时我们都从不关心那里的事情。马号发生的反常事情就是水井那几天总是打不上水来。水井
是辘轳摇水,井的水位很深,一般水桶要放到十几米深才能有水。而那几天马号的水井打水时,水桶下去
后总是沉不下去,总是打不上水,或是半桶水。这提醒人们这井里是不是有东西。于是马上就有人系好绳
索,在连长的指挥下深入到井口内,用大铁钩试探下面的情况。最先被钩出的是鞋,然后有皮带之类的东
西。很快就确定兰士义一定在井下。打捞工作是在部队监督下进行。上级还派来了法医。我们是不允许到
现场的,但是消息传来大家都非常难过并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不满二十岁的生命就这样默默的终结了,
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也没有写下任何遗愿,谁也无法了解他在跳入那冰冷的深井之前到底想些甚么,难
道他就不想他的父母亲人吗?他真的就那么厌倦当时的生活吗?兰士义的尸体在马号的草棚下停放了好几
天,为的是等候他天津亲属的到来。那些天,我几乎每天都要到他的尸体前站一站,总觉得那么活生生的
人怎么会再也站不起来了呢?同宿舍的人都说我“贼大胆”,敢一个人看死尸。而我却真的不怕,我似乎
感到他的孤独,尽管他生前从来没和我有过任何交流,可我还是把他当作同乡大哥。我深深的为他惋惜。
北大荒的八月底,夜间的气温已经很低了,可是白天还是很热。我亲眼看着兰士义的尸体从佝偻到舒展,
又从舒展到肿胀。他留在世上最后的面容是他的亲属在到来以后都无法辨认的。而那张无奈的脸却永远的
留在了我的脑海中。我知道那原本活跃的生命是多么想离开那片土地,去寻找他渴望的生活,然而他却用
最无力办法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并且也使自己永远的留在了那片土地上。是社会对他不公,还是他本身
太脆弱?反正当生命结束的时候,任何结论都是多余的。
     兰士义埋葬在离连队不远的山坡上。为了安慰家属,虽然法医的结论是自杀,可还是给了他烈士的
称号。他的家属也很大度,没有做任何追究,还在全连大会上鼓励大家继续扎根边疆。真是祸不单行,没
过多久,一营传来噩耗,几位在砖窑出砖的女生被轰然倒塌的砖窑砸倒,其中一人死亡,其余受伤。那位
死去的同胞正是我的同校同学李萧英。这件事同样引起轩然大波。李萧英的父亲从天津赶到我们团,做了
激动人心的报告,号召大家向他女儿学习,献身边疆的建设事业。由此,一场轰轰烈烈的“扎根边疆”教
育开始了。
    同年十月底,在大家质疑的眼光中,我离开了四十五连。当我再一次站在空旷的迎春站时,我的心情
难以言状。望着远处的完达山脉,想到一张张熟悉而遥远的面容,我似乎又闻到了我喜欢的麦秸香,看到
了连队驻地的缕缕炊烟。我的眼眶充满泪水,心中涌动着难言的眷恋和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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